阳春三月,新上市。

茶,最初被人们广泛利用只是作为饮料。然而进入世间的几千年,它浸润了人类社会太多的品格趣味、冷暖炎凉,也被人们赋予了更多的意味和功用……


文人雅客乃至佛门助推饮茶,唐代《茶经》为茶史划时代。茶作为饮品,从来与大众生活息息相关。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茶不过是百姓生活的一种日常消费品。而比起“沉默的大多数”,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客则给茶赋予了更多的品格与趣味。

魏晋以来,天下骚乱,文人无以匡世,渐兴清谈之风。最初的清谈家多为酒徒,如著名的“竹林七贤”。后期的清谈家则出现许多茶人,他们以茶助清谈之兴,把饮茶与精神恰到好处地结合到了一起。

道家修行长生不老之术,要炼“内丹”,实际就是作气功。茶不仅能使人不眠,而且能升清降浊,疏通经络,帮助修炼,所以道家也爱喝茶。


中国佛教影响最大的一个流派是禅宗。禅宗始祖达摩倡导的禅法是“大乘壁观”,就是用面壁打坐的方式让精神集中、思想专一以参悟禅理。据说达摩自己就曾面壁十年才终成正果。史书记载:“开元中,泰山灵岩寺有降魔大师,大兴禅教。学禅务于不寐,又不夕食,惟许饮茶。人自怀挟,到处煮饮,以此转相仿效,遂成风俗。”

玄学家、道士、禅宗佛门,对饮茶习俗的兴起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而真正集唐代以前茶文化之大成,奠定了饮茶的高雅品味的,还要推人称“茶圣”的陆羽所著的《茶经》。

唐开元年间,今湖北天门县龙盖寺住持智积法师收留了一个三岁的孤儿,就是后来的陆羽。陆羽少年聪慧,博览群书,有文采,好深思,“耻一物不尽其妙”。

陆羽托身于佛寺,茶与佛教有难解之缘。智积法师是一个喜茶且擅长品茶的和尚。有一则传说称,因陆羽善于煮茶,智积非陆羽的茶不饮。后来陆羽脱离佛寺云游他乡,智积便断了茶。这件事让当朝皇帝代宗知道了,有些不信,便召智积进宫令人奉上名茶。智积喝了一口便放下不饮。代宗又秘召陆羽进宫,由陆羽煮茶再让智积品尝。智积一饮而尽连声称赞说:“这真像陆羽煮的茶啊!”

《茶经》刻印于唐建中元年(780年),虽然全书只有7000字左右,内容却涵盖了茶学的各个方面。全书共三卷十章,其中介绍了茶树的起源、茶的名称演变及饮茶的功效,采茶、制茶以及贮藏茶叶的各种工具,茶叶的种类、采制方式和品质鉴定,煮茶、饮茶的各种器皿,煮茶方法和水的品评,以及全国的名茶产地并品评高下。

《茶经》的出版,在茶史上是一件划时代的事情。从那以后,文人雅客品茶论茶之风更进一步地兴起。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名叫赵佶的皇帝,即大名鼎鼎的宋徽宗。赵佶身为皇帝,骨子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人雅客。除了在书法绘画等方面卓有建树外,他还是一位高明的茶艺专家。赵佶所著的《大观茶论》一书,是中国古代惟一的由皇帝撰写的茶书。赵佶还曾放下皇帝的架子,亲自为臣下烹茗调茶。或许他的确是真心认为,烹茶品茗是高尚高雅之事,于皇帝之尊严并无妨碍吧。果真如此,也真不枉了他一世茶情。


唐宋是诗词的时代,很多文人墨客留下了不少关于饮茶的脍炙人口的章句。比如宋代大诗人苏轼的《汲江煎茶》是这样写的:

活水还须活火烹,自临钓石取深清。

大瓢贮月归春瓮,小杓分江入夜瓶。

雪乳已翻煎处脚,松风忽作泻时声。

枯肠未易禁三碗,坐听荒城长短更。

陆羽在《茶经》中第一次把饮茶与人的品行修养联系起来,称“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”。而后来的一些人更进一步引申说“茶以芳冽洗神,非读书谈道,不宜亵用。然非真正契道之士,茶之韵味,亦未宜评量”,就实在显得过于“矫情”了。

中国茶叶最早走向世界,在欧洲一度被视为奢侈品

19世纪之前,认为茶树原产于中国,是一个世界公认不成问题的事情。1753年,世界著名植物分类学家林奈把茶的学名定为“Theasinensis”,意即原产于中国的茶树。不过进入19世纪以后,这个事情似乎变得模糊起来。1824年,英国军人勃鲁士少校在东北印度的阿萨姆山区,发现了一株高约13米、径围约1米的野生大茶树,由此便推断印度是茶的原产地。

经过一些调查与争辩,特别是随着现代基因技术的发展,事实又渐渐被澄清起来。上世纪80年代,来自日本的两位科学家通过对茶树细胞染色体的分析表明,中国和印度茶种染色体的数目相同,在细胞遗传学上被认为没有差异。又经过实地的调查研究,他们认为茶的传播是以四川、云南为中心,往南推移,向乔木化、大叶型发展;往北推移,则向灌木化、小叶型发展。

如果说,野生茶树的起源还存有疑义的话,那么,茶树的人工栽培与利用是起源于中国并向世界传播,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。唐代陆羽所著《茶经》中称“茶之为饮,发乎神农。”汉代成书的《神农本草经》中则有“神农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荼而解之”的记述。由此还可以看出,中国人使用茶最早是作为药用的。神农是一个神话传说人物,或许不足为训。据学者考证,秦代以前,对茶叶最早的生产和利用局限于巴蜀地区。早在周武王时,蜀人就已经把茶当作贡品献给了武王。

清代学者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中说:“自秦人取蜀而后,始有茗饮之事。”秦汉统一中国以后,巴蜀的封闭环境被打破,巴蜀的茶叶、茶种便通过水陆两途向外传播,饮茶风习也在中国逐渐流行。

中国茶叶向域外传播也是源远流长。


隋文帝开皇年间,茶叶开始向日本输出。唐顺宗永贞元年(805年),日本最澄禅师来我国浙江天台山国清寺研究国学,回国时带回茶籽种植于日本贺滋县,并由此传播到日本的中部和南部。宋代已有阿拉伯商人定居在福建泉州运销茶叶。明代郑和下西洋,茶叶也随之销售到东南亚和南部非洲诸国。欧洲人对中国茶叶的最早记载是《马可・波罗游记》,说“秦国有一种植物,煮饮其叶片,而称为中国茶,被视为极珍贵的物品。”

明代末期,荷兰商船从澳门运茶到欧洲,打开了中国茶叶销往西方的大门。1636年传入巴黎,1650年传入伦敦。茶叶深受欧洲人喜爱,被视为高级奢侈品。1708年,东印度公司从广州带去广东、福建的茶籽,在不丹和加尔各答的植物园种植,开创了印度的茶树种植史。

19世纪,由于大量从中国进口茶叶、丝织品、瓷器等,英国的对华贸易出现了严重逆差。19世纪30年代初,英国的对华贸易逆差额每年达到200万-300万两白银以上。为了弥补这种贸易逆差,英国东印度公司大肆向中国销售鸦片,这就是当年鸦片战争的起源。

海外各国对茶的称呼,也直接或间接地受到我国的影响,在发音上基本可分为两大类。从海路传播出去的南亚各国、中东及欧洲部分国家,发音近似于我国福建沿海地区的te,ti音。从陆路向北、向西传播去的国家,发音近似于我国广东、华北的cha音。

从日常饮料衍生出社交功用,甚至成为某种社会职能的中介

饮茶是一件高雅的事。茶的清香醇和,给人以超凡脱俗的感受。然而,茶来到世间,又怎能不沾染上俗世的种种世故甚至丑陋呢。

坐,请坐,请上坐

茶,泡茶,泡好茶

很多人都知道上面这副对联的故事。传说郑板桥有一次到镇江金山寺去游览,寺里住持看他衣着简朴,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游客,便随便地说了声:“坐、茶。”郑板桥没理会他,却挺仔细地欣赏起墙壁上的书画。和尚心想,这个人大概不是一般的俗客,就稍微客气地又招呼说:“请坐,泡茶。”当他得知来人是大名鼎鼎的郑板桥时,立刻眉开眼笑,毕恭毕敬地逢迎说:“请上坐,泡好茶。”当郑板桥要告辞离开的时候,和尚拿出纸笔请他为金山寺题副对联。于是郑板桥就写下了上面的句子。


连一向提倡众生平等的佛家,也有和尚不免在以茶待客上分出三六九等,可见俗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。茶原本只是一种日常的饮料,在待客中开发出了它的社交功能。后来,各种茶肆、茶坊、茶铺等盛行于市井,茶作为社交与娱乐的媒介,其饮用解渴的功能反而降为其次了。

“垒起七星灶,铜壶煮三江。摆开八仙桌,招待十六方。”茶馆业在唐代开始兴起,到了宋代就更加发达。北宋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里,汴河两岸茶坊、酒楼林立,反映了当时京都汴梁服务业的兴盛。明清的茶馆更为普遍。

茶馆作为市井百姓的社交场所,三教九流无所不有。有的茶馆专供各行各业谈生意之用,称为“市头”;有的“皆士大夫期朋约友,聚会之处”;更有一些借茶馆之名,行妓院之实,被称为“花茶坊”或“水茶坊”。小说《水浒传》中给西门庆和潘金莲“拉绊儿”的王婆,就是开茶坊的老板娘。

茶馆的社交功能进一步发展,更产生出了某种社会评判与裁断功能。在官府治理社会能力不足的一些地方,民间盛行一种“吃讲茶”的风俗。一定对此留有深刻的印象。老百姓之间发生纠纷,双方各有各的道理,就相约去茶馆,请出双方公认的仲裁人,根据事理和社会公德标准劝解调停。“吃讲茶”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,,具有较强的威慑力,往往胜过官府衙门的判决。然而,如果一个地方被黑恶势力控制,他们往往把“吃讲茶”当成欺压百姓的工具。


杯中乾坤大,茶里世故深。小小茶叶来到世间,见证的是社会人生的冷暖炎凉,其中的故事,没有人能说得尽道得完。